第(1/3)页 苏云粗糙的拇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冰冷的枪身。 枪管的温度透过指腹,一寸寸渗入骨髓。 他抽出手。 从军大衣深兜里掏出两根沉甸甸的、泛着刺目金光的小黄鱼。 “砰。砰。” 两根金条被他极其随意地扔在那张已经裂了缝的破木桌上。 桌面震了两震。 煤油灯的火苗跟着颤了颤。 彪哥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定金。” 苏云指腹在金条上轻敲了一下。 嗓音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三天后,火车站货场见货。” 彪哥咽了一口唾沫。 粗糙的手指隔着半寸距离,在金条上方悬了两秒。 “苏爷,座山雕那帮人不好打交道……” “我没问你好不好打交道。” 苏云大手撑着桌沿站起身。 深邃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钉在彪哥脸上。 “我问你,三天够不够。” 彪哥后背的冷汗又渗出来一层。 他咬了咬牙。 “够!” 苏云点了点头。 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苏爷!” 彪哥在身后喊了一声。 苏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座山雕手底下有十几条枪……您到时候……来不来?” 苏云嘴角极其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你只管把人约到。”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大头皮鞋踩着楼梯,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中。 …… 三天后。 大雪初停。 铅灰色的天穹像一块洗了无数遍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阿克苏县城的头顶上。 火车站货场边缘。 一排废弃的红砖仓库。 锈迹斑斑的铁轨从仓库群中间穿过,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白茫茫戈壁。 彪哥穿着一件翻毛领的旧皮大衣。 脚踩军用翻毛皮靴。 眼角那道狰狞的刀疤在冷风中抽搐了两下。 他身后站着四个精壮小弟。 手里各拎着一把裹在破麻袋里的杀猪刀。 彪哥的左手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棕色皮箱。右手提着另一只。 两只箱子里。 十根价值连城的极品老山参和五瓶绝品好酒。 整整齐齐。 “哥,风口子太大了。” 一个小弟缩着脖子,牙齿打得咯咯响。 “冻死也给老子站直了。” 彪哥吐了口白气。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底,闪烁着一抹极其浓烈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货场空旷。 除了呼啸的白毛风和落满积雪的铁轨。 没有苏云的影子。 “苏爷说了会来……” 彪哥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里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嘎吱——嘎吱——” 积雪被踩碎的声音,从铁轨对面传来。 彪哥猛地抬头。 十几号人。 穿着清一色的翻毛皮袄,脚蹬羊毛毡靴。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极其矮壮、脖子几乎缩进肩膀里的中年汉子。 圆脸。 三角眼。 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莫合烟。 左手插在皮袄兜里,右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鼓出一个极其明显的、不属于任何正常物件的弧形凸起。 座山雕。 南疆最大的地下倒爷头目。 常年垄断阿克苏到乌鲁木齐之间所有的重工票据、工业券和特种钢材调拨条。 手底下养着二十多号亡命之徒。 从喀什到吐鲁番,没有他不敢碰的买卖。 “彪子。” 座山雕的嗓音又粗又哑。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铁皮。 “好几年没打照面了。” 他三角眼眯起来,上下打量着彪哥。 “听说你前阵子差点咳死在地洞里?” 彪哥脸色一沉。 “死不了。” 座山雕嗤笑一声。 “死不了就好。死了谁给老子送货?”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朝彪哥手里的皮箱点了点。 “东西呢?打开看看。” 彪哥弯腰。 将两只皮箱平放在铁轨旁的枕木上。 “咔哒。” 铜扣弹开。 箱盖掀起。 煤油灯都不需要。 老山参那层泛着暗金色的参皮,在阴沉的天光下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岁月质感。 须根粗壮如麻绳。 横纹密密麻麻。 五瓶粗陶酒瓶挤在参体旁边。 瓶塞虽然没有打开。 但那股醇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酒香,已经从瓶口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座山雕蹲下身。 短粗的手指捏起一根老山参。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三角眼猛地睁大。 他又抓起一只酒瓶。 拇指摁住瓶塞,微微拧开一丝缝隙。 鼻翼翕动。 第(1/3)页